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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per: 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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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6-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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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北广场
author: 陈年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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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广场

[官方原文](http://paper.people.com.cn/rmrb/pc/content/202610/29/content_30188303.html)

## 正文

活动是下午2点的，火车8点一刻就到站了，比原定到站时间早了10分钟，在我的乘车生涯中，这是少有的现象。查了导航，从北京西站到活动地点八里庄，打车只需要一个小时，这中间空出四五个小时。那就逛逛北广场。虽然隔三差五会来一趟北京，却有两年没到北广场了。

北京的气温没有我想象中的冷，朝阳满天，明澈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北广场。我发现，北方秋天的阳光几乎没有死角，它让一切都变得透彻明亮。不息不止的风让花坛里的鲜花摇曳生姿，大立菊格外明艳。北京的秋天似乎一直是这样，阳光和风永不退场。从陕西丹凤县城出发时穿了秋衣秋裤，这一刻显得完全多余。

车站是一个城市的地标，也代表了某种形象。在北京，让人们引以为傲的地方很多，故宫、长安街、鸟巢、国贸大厦，但我觉得没有比北京西站更能代表北京的地方了。它的年代感，它的包罗万象，它斑驳陆离的众生图景，它是浓缩的、写实的，又有张扬的成分。

记不清多少次抵达与出发，进站与出站，有时选择在南广场，有时在北广场。我的记忆里，与北广场发生联系的次数更多些，有时是偶然，有时是主动选择。毕竟，由此进出更便捷一些，路径也更熟悉一些。

1996年的冬天，异常寒冷，那一天，零下十几摄氏度，我第一次到北京，在北广场停留，等待转车，真正感受到了北京的寒冷。2015年冬天参加一场节目录制，在顺义李天路住了3个月。我曾专门询问过一位当地老人有关北京气候的变化。他告诉我，本世纪初之前，北京常有零下20摄氏度的冬天，但此后再没有出现过这样寒冷的天气了。30年前的那个冬天，我去《林海雪原》里写到的牡丹江海林夹皮沟去看一个女孩，从老家峡河出发，经卢氏、灵宝、洛宁，在河南洛阳登上火车，历时10多个小时到达北京西站。我想买一件军大衣抵御下一程的寒冷，但商场里没有了。一位售货员姑娘把她的大衣脱下来递给我，让我试穿，可惜太小了。商场里有暖气，货物琳琅，穿着各式军大衣的售货员姑娘美得朴素。我去广场拍照留念，看见北广场的柱子和建筑物上，有许多“某某到此一游”的刻划痕迹。

当时数码相机还不普及，用的是胶卷。照相后，须留下地址，照片要若干天后邮寄到家。在填写地址的队伍里，我听到了两位姑娘的对话，口音与我家乡人们的口音一模一样。我突然生出他乡遇故知的惊喜，但地址显示是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坐实了家乡的说法，安庆是我们的祖籍之地。

北广场积雪未化，被车辗脚踏出厚厚的冰板，灰尘落在栏杆上、花坛边，厚厚一层黑迹。太行山余脉的西山静穆、苍凉。它们共同做了照片的背景。我站在广场上，穿一件便宜的土黄色皮夹克、一双带透气孔的运动鞋，头发凌乱，因疲惫而憔悴，但双目炯然。

它仿佛成为我此后命运的底色和隐喻。3年后，我上了矿山，山南水北，一去16年，至今没有归来。这张照片至今还在，当时它被冲洗出两张，一张留在了夹皮沟女孩的家里，一张被我带回了家。10年前，夹皮沟某地发了一场大水，她电话里说，那张照片被大水连同房子一起冲走了，能听得出语气的伤感。而我家里的这张已经发黄，色彩斑驳，成为一段青春最后的见证。

坐在北广场的一根廊柱下，敲打下这些文字时，阳光更加明澈，街边的银杏树一半绿翠、一半金黄，北京最好的季节到了。我用手机拍下一组照片，这是我多年出行的习惯，且行且拍。我将它们与30年前那张照片一同珍藏，作为时光的见证。

30年前的北广场到今天的北广场仿佛一瞬，30年前的青春到今天的中年何其山高水长。

## 配图

无独立配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