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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per: 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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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6-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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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姜夔《暗香》《疏影》主旨新诠
author: 邓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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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me: 第13版：文史哲周刊·文学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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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夔《暗香》《疏影》主旨新诠

[官方原文](http://epaper.gmw.cn/gmrb/html/content/202610/19/content_27647.html)

## 正文

绍熙二年（1191），三十余岁的姜夔仍然困顿于科举士人的不幸宿命，是年冬，他载雪再诣范成大，应其“授简索句，且征新声”之请，作《暗香》《疏影》二词。此二词为姜夔咏物名作，素以旨意隐晦、寄托遥深而备受关注。研究者对其主旨多有发覆，其中以基于词体传统和个人行实的“情事说”及反映南宋时局和个人抱负的“家国说”影响最为深远。然此二说的形成实源于清代接受语境的变化与词作经典化的再阐释，立论往往倚重摘句式批评、“文随世变”的诗学观念及自传体解读模式。若将其置于《暗香》《疏影》具体的创作语境，不难发现诸多扞格之处。二词经月而成，且付与范家歌妓演唱，若全写一己私情，与宾主风雅赠答的社交场合难以契合。“家国说”认为“昭君”隐射徽、钦二宗或帝姬，然孝宗朝素有“中兴”之美称，词人并未亲历靖康之痛，且于一位退居林下的老臣府邸中，在宴饮酬唱之际暗寓讥讽或悲愤，亦显然有违人情常理。可见，脱离创作现场的阐释难免附会。

其实，自宋代始，清瘦耐寒、幽香淡雅的梅花因与士人平和冲淡的审美趣味相契合，成为咏物之大宗，在反复书写中逐渐形成了一套相对固定的创作程式。《暗香》《疏影》中昭君、寿阳、阿娇等美人之喻，折梅寄赠、月下观梅、梅下吹笛等典型场景，以及叹老、怀人与若隐若现的咏怀，实为对既有咏梅程式的集成与提炼。无怪乎吴世昌认为二词串连咏梅故实，“游戏之作耳，虽艺术性强，实无甚深意”（《词林新话》）。但咏梅词需以“诗人之义，托物取兴，屈原制《骚》，盛列芳草”（《梅苑序》）为佳，是否“无甚深意”仍需回到历史语境中方能探得真义。

回向二词的创作语境，可发现“情事说”与“家国说”未能充分考量姜夔干谒目的，也未能深入体察他作为江湖词人的真实处境与良苦用心。周密《齐东野语》收录姜夔的一则自叙，自言早年孤贫，奔走于名公巨儒之间，虽得赏识，却终叹“四海之内知己者不为少矣，而未有能振之于窭困无聊之地者”。这实则是南宋众多像姜夔一样科举失利、以文游食的士人的缩影。他们往往需靠干谒权门、贡献艺文以维持生计。姜夔早年师法江西，以诗闻名，后得萧德藻、杨万里赏识，并被引荐于范成大。但置身于“中兴四大家”荫蔽之下，姜夔仅凭诗才难以出众，因其文采乐才特异，所作小词深受名流喜欢，转而将词作为干谒媒介。彼时范成大因病退居石湖，心境寥落，将大量精力倾注于经营石湖、培植梅花与诗文著述之中。姜夔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此次复谒所作二词展现出了与其数年前为祝寿而作的《石湖仙》截然不同的取向，不再预祝起复、关切政事，而是转向范成大当下所沉醉的私人园圃与精神世界，在文体、主题、语词乃至词风方面皆刻意迎合其趣味。

《暗香》乃代范成大立言，并檃栝其诗词，写其赋闲思友、感旧伤怀之心境。开篇“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乃叙其见梅忆昔发兴，兼述范氏多次月下赏梅、梅边吹笛的经历，不仅可与范氏《元夜忆群从》《次韵知郡安抚元夕赏倅厅红梅三首》等诗相印证，其感慨之深切也与范氏壮时得意、晚年落寞之反差相符。“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二句言范氏携妓赏梅之好，其《好事近》词云“昨夜报春来，的皪岭梅开雪。携手玉人同赏，比看谁奇绝”可与此句互文。折梅后例有题咏，范成大自言“岁华书户笔，年例探梅诗”（《新岁书怀》），但随年岁渐长，心绪颓唐，疾病缠索，此好顿衰，“心情诗卷无佳句，时节梅花有好枝”（《睡起》），“雪已许多犹不饮，梅今如此尚无诗”（《习闲》），故姜词继之有“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三句意指其事，又暗道其应邀赋词之本事。范村梅竹错植，故范诗屡以梅和竹对举，如“谢客门阑风动竹，惜春时节雨肥梅”（《午窗遣兴家人谋过石湖》），“窗间梅熟落蒂，墙下笋成出林”（《喜晴二首》其二）等，故姜词下接“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之句，乃言石湖之实景，又意指梅花不知人意，梅香萦绕席间，逗引新思，转启下片。如范成大《爱雪歌》《雪后苦寒》等系年诗所示，绍熙二年冬大雪苦寒，故过片云“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四句总言折梅难寄，唯有“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此词既为代范之作，所忆之对象自不当指恋情，范氏多将折梅寄赠用于同性之间，据下文“西湖”一词可知乃临安友人。范成大三度在京为官，与周必大、陆游、洪迈、韩元吉等名流交游，诗文酬和，退居石湖后仍与诸友有书信往来，“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句当言范成大追忆临安为官时多与同僚僧友共游赏梅。末句“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既指其伤怀何时与旧友重逢，也暗寄退居叹老之慨。

《疏影》一词历来聚讼纷纭，根源在于未能辨析其题咏对象为绿萼梅。绿萼梅乃梅中极品，“凡梅花跗蒂，皆绛紫色，惟此纯绿，枝梗亦青，特为清高”（《梅谱》），原为北宋皇室所珍，徽宗《艮岳记》载园东“植梅以万数，绿萼承趺，芬芳馥郁，结构山根，号萼绿华堂”。故《梅谱》特别强调其“人间亦不多有，为时所贵重”。靖康后，绿萼梅始流传民间，绍兴间朱弁于金国见许昌、洛阳一带已有种植，此后南传渐广，宋孝宗阜陵即广种此梅。范成大对其尤为偏爱，屡有题咏，此为理解《疏影》之关键。

首句“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言绿萼梅枝梗青碧、花萼纯绿的性征。“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数句，既言范村梅竹相依之景，又化用杜甫“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佳人》）和范氏“贪看修竹忘归路，不管人间日暮寒”（《绿萼梅》）之句。“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数句，旧说解作伤怀帝姬或遥寄黍离，实言绿萼梅原出艮岳而后南传，犹如昭君魂归故土，亦彰显其清高气节，符合范氏“梅以韵胜，以格高”的品梅观。下片“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用寿阳公主梅花妆之典，“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用金屋藏娇故实，此乃咏物家法，言春尽梅凋，范成大折枝贮瓶以延赏梅之趣。范氏素有此雅癖，诗中有“冷落铜瓶一枝亚”（《案上梅花二首》其一）等句可见之。然瓶梅亦终难久驻芳华，故继以“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融汇笛曲落梅之意象，与范诗“折柳故情多望断，落梅新曲与愁关”（《二月三日登楼有怀金陵宣城诸友》）形成呼应。末句“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并非指画轴，而是描写窗前瓶梅景致如画，与范氏“风袂挽香虽淡薄，月窗横影已精神”（《再题瓶中梅花》）之句意境相通。全词以文人赏梅之雅趣贯穿始终，与张镃《梅品》所列“为明窗”“为铜瓶”“为林间吹笛”等文人赏梅理想情境隐相呼应。在宋人观物比德的思维传统下，词中对梅花的珍爱与咏叹，更暗寓对梅花主人范成大人格风骨的推崇，是宋型士人文化精神在咏物词中的精微呈现。如此再观姜夔词序所言范成大“把玩不已，使工妓隶习之”，则其雅赏深意，豁然可通。

姜夔巧妙地将范成大的个人经历、文学好尚与咏梅传统融为一体，以典雅的语言和精妙的声律，创作出既契合风雅场合又充分彰显个人才情的投赠之作。这提醒我们，在欣赏文学经典的审美价值之余，也应察析文学生产的环境、条件与过程等。在士人出路狭窄、人际关系复杂的南宋社会中，词人所面临的生存压力及其所引发的敏感、卑微乃至功利等心理状态，对文学创作的影响可能远超今人想象。作者的生存状况与创作环境决定了文学创作具有多重面向和丰富意蕴，创作初衷与接受语境的复杂性决定了经典文本的阐释绝非一成不变，而是一个需要我们不断重返历史现场、理解其生产语境的动态而复杂的历时过程。

（作者：邓 静，系烟台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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